我歌长安晚,谁描霓裳妆。
玉龙吟三叹,丹朱引鹅黄。
池内藕荷乱,檐下杨柳忙。
藕断荷叶残,月色白如霜。
花满胭脂案,天过秋正凉。
——《锦·胭脂案》
翡儿第二日便画押被押送往京城了。连月儿的尸体也一并找到了,死状同南院那个小姑娘是一模一样,都像是被人突然抽光了鲜血,她们究竟是怎么被杀的,除了翡儿大概谁也不会知道了。
那瓶人血,还有胭脂海棠红,也已经被封好一并送往京城了。但是以后听从京城回来的人说,在去京城的路上,那盒胭脂却神秘的消失了,谁都不知道到底去哪里了,从此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悬案——但这已经是后话了。
只是在押送的时候,梨州城里因为很少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出来了。街道边,楼阁上,小桥旁,似乎能出来的全都出来了,全部都是人山人海——竟似乎比那日梨州灯会还要热闹。
陆祭没有去看。只是听看回来的人说人们都很是安静的看着翡儿出城的,没有一个人肯出来甚至是稍微指责她一句的,人们都不忍心这样对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孩子。
即使她有罪。或许是天大的罪过。
陆祭后来又悄悄去了一趟藕荷的坟上,那是在仲秋之际,想给她去送些瓜果月饼,海棠店已经在最快时间内搬走了,没有人知道搬去了哪里,连谢老板都已经不知所踪。现在只剩下藕荷自己孤零零的呆在他乡异土。
陆祭连闻人衍都没告诉,只是用自己的俸禄买了些新鲜糕点,然后想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藕荷。
可是,在他还未走到的时候,却就已经看见点点火光闪现,还伴随着阵阵悲切之声。
“是谁啊?难道藕荷在梨州城里还有其它亲戚朋友不成?”陆祭觉得异常蹊跷,“以前从来没听她说过啊……”于是好奇的伸长脖子向前张望。
只见一段熟悉的青色衣锻,似一女子正端坐在那小坟前,大放悲声,手里的元宝纸钱在火里像硕大的黑蝴蝶一般翩然飞舞。
陆祭不禁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往后的一段日子似乎过得很快。天气也在瞬间开始转凉。
连那招摇了整个夏天的垂柳都已经开始变得金黄。
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那些日子。陆祭闻人衍每天都要似游鱼一般穿梭在梨州大街上,穿着官府配着官刀耀武扬威的走来走去的巡街。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重复那些事情,是一遍又一遍。
但是却不再感到乏味。
或许正因为“你”还在我身边。
“衍哥……你说这像不像是‘盛世’啊~”
陆祭望着窗外,隔着竹纹横帘看外面被分割成一小条一小条耀眼的阳光。手边是一杯刚才呈上的还微微冒着热气的山前青。心里竟突然感觉到无限的舒畅与温暖。
“什么‘盛世’啊……你小子又胡思乱想了,刚才才被个小贼偷去银包,现在却又坐在这里感叹时光美好……六儿,我是越来越发现你实在是不太适合做捕快诶~”闻人衍坐在对面,一脸啼笑皆非的望着他。
“……少来破坏我的大好心境!我才刚让我自己相信了那只是做善事施舍给他们了?哼!”陆祭嘟着嘴,眼角撇向闻人衍,却突然想起来:“哎呀!衍哥~这个月的银子看来又要……嘿嘿~”
“……又要干嘛?”闻人衍故作警惕状,双手护住银包。
“我、我的银子被偷了嘛……离发俸禄的日子还早嘛……我下次一定会注意嘛……”陆祭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那好吧……”闻人衍撇撇嘴,但立即又换上讨价还价的奸诈表情:“那这个月的脏衣服……”
“……”陆祭满脸黑线却只好忍气吞声,撇了撇嘴采取默认措施,但是心里顿时竟涌出无限甜蜜。他脸红红的把脑袋又把脸扭向窗外佯作忧国忧民状。
“又看‘盛世’呐?……其实前朝长安那才叫真正盛世啊,可惜咱们是都没福分见到啦~”闻人衍笑道。
“原来那边海棠店的牌子被摘了下来呢。”陆祭突然转过头来,“我……感觉那天在公堂上,是她在说谎。”
“恩?”闻人衍望着他,“为什么呢?”
“当他们赶到海棠店里的时候,月白已经把什么都打理好了,而她却正坐在梳妆台前,好像正在画妆一般……”
“那么说……月白就是月白了?那么翡儿——谁才是藕荷真正的姐姐呢?”闻人衍挠挠头。
“对啊……”陆祭双手托住腮,悄悄的转过脸去,一抹微笑已经从嘴角绽放出去。
“是谁呢?”
在远处。
恰似就是在原来的“海棠”店里。旧的招牌已经被卸下来了,现在正有人往上挂着新的招牌。
斜对着万丈的阳光,被映的是大字金黄。连同镶嵌进棕红的漆牌都是耀眼异常。几乎每个字都是金光闪闪。——『锦长安』。
而店的主人亦站在店铺前面。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正在微凉的秋风中转过头来。
而店外往年种下的桃树似乎也变得无比娇艳。
似将要怒放一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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