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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4 | 《锦长安之胭脂案》——池内藕荷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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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胭脂案 

天才刚微微亮。陆祭就已经站在那“海棠”店前面等了。

此时还有点阴,看起来快下雨的样子。陆祭身后靠的是惊蛰桥上的青玉石雕花桥栏,此时却凉的透骨。风刚好能从桥洞里面钻出来,鼓起他的下摆,连帽子上的帛带都和柳条呈平行线般飘摇着。陆祭渐渐感到寒意,他用两只手不断的搓着肘部,而背上已经被风呲的一片麻木,陆祭只好把身子稍稍扭过去,把胸贴在桥栏上呲牙咧嘴的。

“幸亏穿的还不是官袍……”看见路边不断有人缩手跑过,时不时还望向这边一眼。陆祭脸上表情稍微有点扭曲,“……该死的老天都快到端午了怎么突然还冷起来?”其实要不是闻人衍,他才不会发病到一大清早就跑过来在这里吹风看风景。因为自从昨天无意中发现那瓶奇怪的胭脂之后,闻人衍就对他异常肯定了一件事情。

于是思绪一下飞回昨天晚上。

“这和那次‘梨州灯会’上花满楼里的案子绝对有关!”闻人衍一脸凝重的说。“我当时在上厅中找到的碎片和这瓶‘海棠红’就是一样东西!”

“……那又能说明什么?青楼里的姑娘抹胭脂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何况那厅里人人去得,落下些胭脂屑也不足为奇吗。”陆祭倒感觉没有那么奇怪。

“可是这是胭脂啊!”闻人衍拿起那小瓶,从里面稍微掏出一点来,原本就很鲜艳的胭脂在烛光下显得更是殷红如血。“这种胭脂涂在嘴上自然是不足为奇,可是这么红的颜色谁敢往脸上抹啊?除非她脑子不好想去扮猴屁股。”

面对陆祭一脸“你刚刚才给我抹过的!”的怨念,闻人衍采取不加理睬继续分析的态度对待。他又拿起一样东西,这正是刚才陆祭脸上被涂的胭脂膏子。这时已经变成薄薄的一层,原来的红色已经褪的干净,那颜色细腻柔滑,果真与常人皮肤无异。

“我猜……那天在花满楼里就是有人用这个,稍微化了装。再加上贝老板的阻挠,我们才连凶手和尸体都没找到。”闻人衍眼中闪过一丝狡挟的光芒,“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

陆祭摒住呼吸,只听他从嘴边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易容术。”

 

“什么狗屁易容术!说的跟真的一样!最后还不是一拍我肩膀说:‘六儿啊!因为我明天还要去继续调查那女孩的案子,明天你去巡街的时候就去那个店里调查一下好了~这是多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呀!’……光荣而艰巨个屁啊!”陆祭使劲扯自己的头发,“我凭什么听他的要这么早就在这里挨饿受冻啊?!”

气呼呼到最后干脆直接望向河里,却发现河中莲叶都已伸出水面,透绿的叶子伏在碧清的水中轻轻颤抖,叶上花苞也正随风点点,似一抹娇羞全映在水里,却煞是好看。

 

东方已经稍微泛出鱼肚白的颜色了,陆祭的脸上爬满了毫不遮掩的烦躁。他终于忍不住跑近那海棠店门口望了又望。这已经是距刚才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了。“这种死店铺这么晚了不做生意开来干嘛?!”

正在焦躁难耐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在缓步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陆祭一惊,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轻轻巧巧的躲进海棠店的后屋檐下,借此想避过那人的目光。

“他怎么也这么早到了这里?”

正在他抓着脑袋左右猜疑的时候,却没注意到后面有一个声音轻轻传了出来,是清晰的‘吱呀’一声,似乎是某扇门被打开了。

“先生这么有兴致啊?”

陆祭正想的出神,忽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清脆娇美,却把他吓了一跳。“哎?!”

回头看时,却是一个紫衣的小姑娘,手里提着大花篮,正瞪大眼睛的看着他。“这么大清早的,别人都还没起来,你就躲在这里扯头发……难不成先生你就是那书里写的‘彻夜作诗’都作不出来的……‘大文人’吧?嘻嘻。”说道“文人”二字,禁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一只小手遮在嘴前,两只大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状。

“啊?没、没啊。”陆祭感到是无比的窘迫,但很快就镇定了过来。对面的小姑娘好像只比自己小上一两岁的样子。乌黑的头发被梳在脑后挽成个小发髻,扎着少量的银丝编成了小辫子垂在前面,正好搭上了蓝红色的小衫子,显得越发俏皮可爱。陆祭就当是谁家的小丫头,就问道,“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什么叫冒出来的啊?我当然是……”小姑娘扁了扁嘴,突然又做恍然大悟状,好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哎?不对!我还没问你,你这个人一大清早躲在人家屋子后面干嘛?”说完指着陆祭一脸怀疑,陆祭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呃……那个……”

“那你告诉我的你的名字先!这个梨州果真不怎么太平,前儿个才听说有人被杀,难道……你快说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什么?!”小姑娘抱起怀,手指点在下巴上,突然一脸很认真严肃的表情。“否则我叫人把你给送进官府哦!”

“……”陆祭头有点痛,不喜欢让她那么大声,于是勉强板起脸来,把自己巡街那一套给搬了出来。“你……是谁家的小丫头?在这里大喊大叫的,怎么家里没有大人了吗?让你自己跑出来!”

“你……你才没有父母家人……你……你还是继续作你的大头诗算啦!”小姑娘紧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他说中了痛处,与刚才神情已大不相同。她欲说还休似的斜斜的瞪了一眼陆祭,生气的转身大步流星的跑了。跑开两步却突然回头冲着陆祭大喊一声:“哼!咸湿鬼!”

“咸湿……鬼?”这是江南土话,陆祭被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总是明白她反正不会反过来夸奖自己就对了,于是伸着胳膊指着那小姑娘气呼呼离开的背影一脸悲愤想还嘴,“你……”

 

“这么早啊,陆公子?”

正在陆祭不知所措之时,“陆公子”三个字却轻轻地从身后传了过来,是不熟悉的称呼,但声音却是像在哪听过,只是一下想不大起来。于是就赶紧回过头去。

后面的人微微笑着,头发很随意扎在脑后,一身白衣一把折扇。“还记得我么?陆公子。”

陆祭的眼神变得惊愕,他不自信的语气转化成断断续续的声音。

“于……于誊先生?”

 

“是啊,这么说来很巧呢。看来陆公子今天也是很空闲么……”说话的正是他上次巡街时候遇见的于誊。于誊还是那一柄折扇在胸前轻轻摇着,抬眼望望远处街道上成群挂着的胭脂牌子,“——不然怎么会一大清早就只着便衣在这‘胭脂花红地’和一个小姑娘调笑呢?”

“没……没有啊。”陆祭眼中飘过一丝不安,他故作坦然,但始终不敢正视对面的人,只想少少搭讪便赶紧脱身。“那个……于先生……我还有事,先、先走一步了。”连说出来的话都已经正明摆着“这是谎言”似的不镇定。

“是么……”陆祭才刚刚擦过他的身旁就听见一声轻笑,于誊用折扇遮住下颚,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那么咱们在‘醉八仙’里说的那件事情……陆公子似乎已经忘掉了啊。”

这句话像一声闷雷般正好击中正要逃走的陆祭,他像木偶般一下被固定在了那里。脸上神情开始变得恐慌而不安。“你……”他转过身去,却欲言又止。

“或许是还没有作出决定么?”于誊也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祭。“那——要不要听听我的主意呢?”

陆祭抬起头,只是用一种近乎抵触的眼神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那是两天前,还是陆祭被莫名其妙的拉进梨州最大的酒楼醉八仙里的时候。

眼前是陆祭不曾享受过的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而对面请客的却是从未曾谋过面的陌生人。陆祭不禁觉得心跳的有点厉害。那人明白的说是要和自己做‘一笔交易’的。

“陆公子。”于誊看出他的不自然,于是笑着开了口:“我知道你有一块绝世好玉呢,是否能借来一看?”

陆祭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捂住胸口——他脖子上的确是挂着那一块玉芽儿,那是去世的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一样东西,这除了自己之外也只有闻人衍才知道,而这个陌生人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于誊看他满脸疑惑,又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对某些珍贵之物有着不太一般的兴趣,只是想借陆公子这块小玉看看而已~看完便立即原物奉还的。”然后伸出手来。

陆祭犹豫了一下,觉得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看他已经伸出手来,便更不好意思拒绝了,只好从脖子上面解下来那块玉芽儿,轻轻放在他手里。“这是我过世的父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还请先生小心。”

于誊笑着点头,但等他看到手中那块翡翠色的东西时,额头竟然皱了起来,眼里流转的是不思议的色彩。

陆祭看他的表情很是奇怪,就小心翼翼的问:“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公子——”于誊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像是沉淀着寂静的夜色般的深邃。

“我们的……交易来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陆祭低着头,声音从不确定的语气里发出。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于誊笑起来,“我毕竟是个生意人。因为没有利益的生意是没有人愿意做的。如何?”

陆祭又重新迟疑了起来,他似乎在努力的思考,一只手捏弄着另一只袖子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望向对面的商人,紧紧地咬着下唇,声音小的让人都几乎注意不到。

“是……什么代价?”

“考虑清楚了?代价一旦说出,那么是没有后悔的余地的了。”于誊脸上仍是笑眯眯的,让人看不出他有丝毫的感情变化,但声音已经变得低沉而又有力。

“……恩。”

“那么,我要的就是你的……”于誊抬起折扇,把它缓缓指向陆祭的胸口。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凝固,连周围穿过的冷风都像被固定住一样。陆祭低着头屏住呼吸,神情竟像是正在静静的等待着裁决。(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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