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祭现在正躺在那华丽锦帐之中。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还可以自由活动以外,其余地方好像都被绳子紧紧缚住了一样,甚至连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连声音都不能发出。于是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脏是否都还在跳动。血液都好像已经凝固在了身体里。
陆祭拼命的左瞻右望,把眼珠来回挪动,以此证明时间还没有停止掉。
这才发现原来这里其实是一个很奢华的房间。屏风,橱格,珠帘,壁挂,几乎每一寸每一寸的地方都精致到正在往外透露着贵气。而就自己对面,一个男子正背对自己立在窗前案上正写着什么。
陆祭不知道他张什么样子。他从自己被抓进来放在床上时,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过头。只是在这个视线上他的背影看起来身材颀长,动作竟优雅至极,时而挥笔,时而凝思,潇洒俊逸,如果画成画儿,倒也像是这屋子里的一卷可以长挂的精美绢帛。
“……他把我骗来到底要干嘛?”只是有一条条的奇怪念头从陆祭脑子里面来回浮现,他没心思去欣赏什么“案前美男写作图”,心里横冲直撞的只是越想越害怕的猜测。
正在胡思乱想时,只听见轻轻一声长吁。那男子停下手中的笔,正缓缓转过头来。
窗外有光芒射进来,阳光就在他身后绽放,几乎把每根发丝都映射的刺眼。像记忆中那日的灯火阑珊处,逆光的脸部也是被大片大片的光影遮住了表情,但却能清楚的看见正扬起的嘴角。
陆祭不禁使劲的睁大了眼睛。
男子微笑着在陆祭面前摊开手掌。立即就有一块小小的东西在他手中出现。像一小滩还没来得及融化开的冰,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闪耀着碧绿色的幽幽的光。正是陆祭丢失的玉芽儿。
陆祭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即就变成更为惊恐眼神的望着他。男子看到后更是微微一笑,于是稍稍歪过头,阳光在他俊美的面部恰好划过短暂的亮部。然后他靠近陆祭的脸庞,轻轻的说话声把他的气息几乎送进他的眼睛里。
“你说在灯会时有个人掉了这个。而这个东西有恰好掉在我的脚下。然后那个丢失的人就很着急。那……我是否该将它物返原主呢?”
“……”陆祭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只是尽量用很抵触的加有勉强硬装出来坚毅的目光瞪着他。但是能清楚的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正缓缓的顺着皮肤的脉络流下。心脏隐藏在看似很平静的身体里面疯狂的跳动。
男子伸手将陆祭的扣在领口上的盘扣打开,伸向他的脖颈轻轻的嗅了一下,却意外看到他的嘴唇正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
“害怕么?……还是你想说点什么?”于是拿手在他的脖颈处只轻轻抚了几下。陆祭正在慌张他的动作,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突然感觉声道像是被刚刚疏通的河道,一股暖流恰似流水涌进了嘴巴里。
竟是他解开了自己的哑穴!
“你……要干什么!”声音像表情一样掩饰不了心里的恐惧,于是陆祭脱口而出的话里还带着微微的颤音。“你……你是谁?!”
男子微笑不语,只是继续解着陆祭胸前的其余纽扣。瞬间外衫就已经被他完全的解开,把覆盖在下面的身体刚好暴露于眼前——还算结实的胸脯白皙一片,只是他的手指划过,敏感的皮肤竟不由自主的跟随着起了细细密密的反应。
陆祭连害怕都还没来得及,就感觉男子的左手手肘靠上他的锁骨,那双戏谑的眼睛却又已经贴近了脸前。
“是问我的名字么……”
话音未落,右手里已拿到一只小楷紫尖毫笔。笔尖饱蘸浓墨,以特有的光泽在空气里闪亮着。
“那我就写给你看~”
“……啊?!”
配合着那几乎坏到极致的笑容,陆祭只觉胸口猛地一凉。就犹如有一道沁人的寒流在自己皮肤上来回游动,那感觉像是被嵌进了骨头里,如灵蛇滑动般的笔尖却峰回路转却恰恰轻抚过某个敏感之处,使陆祭一下如掉云里雾里,眼神一下迷离了出去,各种感觉竟积攒成为喉咙里的声音,刚刚冲破了屏障。
“啊——”
而就在尾音没落之时,笔触突然在某处轻轻点起,感觉跟着噶然而止。
白底黑字,竟像是在真正画帛上一般。
朴拙或秀巧,方刚或圆柔,含蓄或张扬,却全全从这两个字上显现出来。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是走携肖字,是一业双耳。
是赵邺。
邺字的最后一笔正好滑到小腹。赵邺只轻巧的用笔杆将裤带一挑,陆祭就立即感觉到自己最隐秘的部位也将要暴露于他眼前了。
“住、住手!!”
他不禁要痛喊出声。
但只听见门口突然一阵骚动,接着就一声爆响——是门被一脚踢开的声音。赵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感觉到一丝冰凉已掠过脖颈——一盏明晃晃的刀刃刚好抵住了下颚。
“住手!!”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吼,躺在床上的陆祭正好从侧过的赵邺身后看见闻人衍满是汗水流过铁青的脸。随后便是那次一直站在赵邺身后的年轻男子,他唰的一声抽出长剑,抵住闻人衍的后胸。
“少爷!!”
一瞬间,四个人就突然僵持在这里,却只是一刀一剑在中间来连接。陆祭像一时丢失了意识,只是瞪着眼看着面前的这几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天!”赵邺突然开口,却像是对着后面的随从吼道。“我不是要你把好门的吗?!”
“……少爷!”那名为阿天的男子眉宇间闪过一丝恐慌,“我……”
“这位官爷,我们又见面了。”赵邺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平和,他稍稍转头,像是如那天在此地一般模样对着闻人衍笑道:“为什么我们总是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面呢?”
“哼。”闻人衍冷冷笑了一下,“我想我是已经告诫这位公子了。”随即沉下脸来,冲着后面喊道,“快放开剑!否则的话……”说着又把刀刃向上挪了几分,眼看就要嵌进肉里。
“你!”天儿不禁眼里冒火,手里的剑只微微颤抖,眼望着命在旦夕的赵邺,却不知如何是好。
赵邺闭上眼睛,轻轻的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听见他说。
“阿天,听他的,把剑放下。”
闻人衍背着陆祭,转眼间,已经到了梨州街上。
因为被点穴而长时间没活动的手脚想软泥一般,陆祭只好趴在闻人衍背上,动也动不得。
“……让你再乱跑,”闻人衍尽量用埋怨的语调,但还是好像掺杂更多的关心在里面,“看这次都差点被人给吃了!”
陆祭从最开始无论如何害怕如何恐慌,都坚持始终没有哭。但这时听见了他的话却像受了惊吓的小孩子,再也忍不住了,把头深深埋在闻人衍背上,任自己的肩膀猛烈的抽搐起来。
闻人衍听见身后的异动,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像平常一样喝起来,但声音已经降到温柔的底限。“喂~只是给男人看一下子而已么,又没有什么,别伤心了啊~”但是好像突然又想起来,“喂喂喂,我上件衣服还没洗啊!又要你给我弄湿了!哎!”
陆祭没搭理他,只是把手臂紧紧的捞住他的脖子。头于是埋得更深了。
可是天上已经乌云密布。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
可是黑漆漆的像是要把梨州整个吞下去似的。
站在花满楼溅雨阁里,赵邺抱着肩正远远的望着他们。
阿天远远的立在旁边,却不敢靠近。
“是你吧?”
“恩?”面对突然发出的声音,阿天不禁惊恐的抬头。
“……是你故意把他给引来的吧?”赵邺轻轻翕动嘴唇,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你的用心我知道的,阿天。”
阿天吃惊的望着他,但瞬间,双眼里聚焦的是无限的温柔,像浮现于天边的柔软。
终于在雨下大之前两人赶回了衙门,闻人衍把陆祭给安置好之后,望着窗外逐渐磅礴的雨发呆。
他在回想刚才。
就当闻人衍找陆祭找的焦头烂额,正在毫无头绪的时候,却忽然有人从背后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花满楼,听秦阁”六个小字。
他忙问那人是谁,那人却说是一个“白面书生”帮忙让递的。
他忙四处观望,之间斜对面花满楼正映日而立。
“是那个被称为‘天儿’的人写的,”闻人衍紧锁眉头,心中默默思量。“说不定给陆祭的那封信也是他所写……他好像是正在效忠于那个叫赵邺的人,但是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念头像丝线一样纷乱复杂,千头万绪。闻人衍想的脑壳都有点疼了。正想站起来放松一下,却正好听见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陆祭却发出了点声音。
“我希望……你能保护我……很长时间……”
话语含糊不清,是梦中呓语,还断断续续的有点听不真切。
但是却沉沉的撞进闻人衍的心里。
刚刚想立起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又重新坐好,他往后看着这个睡相一般不好的小子,刚才竟像小孩一样在自己背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子,还是个心肠好经常会吃亏的小捕快。
熟睡的侧面似乎永远都那么好看。
他禁不住去靠近他。他禁不住靠近他的耳边。他禁不住靠近他的耳边对他轻轻的说。
“那么……我答应你这个愿望。”
陆祭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做到了好梦一样,挂在脖子上的玉芽儿,霎那发出绚丽的光芒。(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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